zhaosf-父债女偿,一个亲情剥削的样本

时间:2019-11-08 22:48       来源: seosem.ws

面对家庭持续“盘剥”,女孩为何愿意顺从?很遗憾,不是因为爱,只是被所谓“亲情”绑架。

故事时间:1990-2019年

故事地点:福建某市

有件事我妈唠叨了几十年,至今仍被她拿来作为我爸荒唐行踪的绝佳证明。她说,我爸有次说要出门买盐,结果过了好几个月才回家。当然,回家时没有带盐。

“逃离”是我父亲的人生主题。在我过去29年的生命中,父亲是个随时打算逃跑的人。

据说他从小如此。当年,他从上着课的教室窗户跳出,书包都没拿,逃离学校,从此中断学业。

成家立业后,他继续逃。逃离丈夫的角色,逃离成为父亲。学校开家长会,他答应我去开。我趴在阳台上,亲眼看着他下楼。但第二天,老师还是会问我为什么家长又不来。我问他,他说,临时有事就没去了。

我爸“失踪”的原因主要有二。一是贪玩,二是好赌。年轻时贪玩为主,他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,在我家相簿里留下了铁证。

不过很快,好赌取代贪玩,成为他“失踪”的主要原因。在赌博上,父亲实在是个不灵光的人,即便好牌在手,每每也以惨败告终。你永远无法跟一个赌徒讲道理。事实上我爸生活非常节俭,但那种亡命之徒般孤注一掷的感觉就是让他上瘾。

刚开始,他从债主们的眼皮子底下失踪,匆忙跑回家,像只犯了错的猫,果决而柔软地缩进我哥书桌底下,狼狈地喊我用椅子封住出口,嘱咐我不管谁来都说他不在。

当时我只觉得心惊胆战,对父亲带着几分六七岁孩子的浅薄同情,帮他掩盖过去。长大后,我突然想起这一幕,意识到他多么窝囊,从此对“父亲”这个角色的崇敬消失殆尽。

后来,父亲干脆从家里失踪。不定期失踪,不定期回家。短则几天,长则数月。我妈冷漠地对前来讨债的债主们说:“我也想知道他去哪了,你要是找到了就告诉我一声。”

说实话,小时候,我对于父亲失踪这件事没有太强的失落感。只要他在,家里永远充斥着他和母亲的争吵声。所以多数时候,他不在家,我落得安宁。况且那时候,他常给我带回他在外面“流浪”时搜罗的礼物。我得到过黄色的小陀螺,装着五支不同颜色笔芯的胖乎乎的笔。

有一次,他给我带回一个洋娃娃,那是个在当时十分新潮的娃娃,一双漂亮的眼睛躺下时会自动闭上。我羡慕堂姐给她的娃娃取的洋气的英文名,东施效颦地为我的娃娃取了个四不像的英文名“西里”。

西里陪伴了我很长时间。从幼儿园到高中,我给她做衣服,扎头发,每晚为她讲故事,抱她入睡。有段时间,家里停用冰箱节省电费,我就在弃用的冰箱里为西里搭了一个家。为了保持西里的健康,我甚至在冰箱内壁涂满药物,以至于冰箱重新投入使用时,我妈不得不费好大劲清洗,才让那股浓烈的药味散尽。

西里对我来说如此重要。她是我爸爱我的铁证——上小学后,我爸几乎再没给我带过礼物了——我只要看着她,就能相信我爸爱过我。

直到高中,我妈出于无聊的大人的慷慨,硬要把西里送给堂妹。第一次我妈说出她的决定时,我噙着泪制止了她。我妈感到非常丢脸,气急败坏,她无法接受她女儿上了高中还对“玩具”执念深重,于是,当堂妹第二次来到我家时,我妈不顾我反对,当场将西里塞进她怀中。

童年时期,债主们将我们一家搞得不得安宁。

老房拆迁后,我们搬进了姑姑家闲置的房子里。那之后,父亲远赴成都工作。债主们还是会找上门来,妈妈就让我和我哥一起说谎,说他们离婚了,我们谁也不知道爸爸在哪。实在不行,我妈就拿二十到五十不等的钱打发他们。

我哥不可避免地有过一段小偷小摸的日子,然后“光荣”地子承父业,成为我们家第二个经常失踪的男人。母亲不可避免地变为敏感、暴躁、自怨自艾的中年妇女。

我从未从母亲口中听到过一句赞许父亲的话。家里的两个男人总是缺席,她恶狠狠地指责他们的不是,然后开始冲我发火。

有一回,表姐来我家吃饭,开玩笑说,你们家吃得太清淡了,以前都是大鱼大肉的。也许是今昔对比刺激了母亲,她一下摔了手中的碗筷,把表姐逐出门。表姐感到不可思议,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提心吊胆又逆来顺受的我。

直到现在我也不太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,但我理解她一切外人眼中的不可理喻之举。

那时母亲忙于赚钱,每天在工厂加班到深夜,我哥每天在外面浪,我在家基本处于“独居”状态。为了得到一点点爱,我总是故意在沙发上睡觉,等到母亲夜班回来,她一边抱怨,一边将装睡的我抱回房间床上。从客厅到房间几步路的距离,是我和母亲最亲密的时刻。

我想念远在成都的父亲,给他写信,带着对父亲形象的憧憬不断地写,信中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,比如我很乖,我学习成绩不错之类。父亲从不回信,他不定期往家里打电话,说他收到信了。

后来有一天,父亲单位打来电话,说父亲又失踪了。没几天,父亲出现在家中,没带行李箱。这次,他在成都欠下赌债,仓皇逃走。母亲借了一笔钱让他带回成都还债。她无法原谅他把所有衣物、被褥都留在那个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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